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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我和天王有个约》请勿转载_天王有个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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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4 17:41: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一切还要从开学初的一次吵架说起。
  吵架的地点在A市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嘉仁国际学校的西操场。
  学校的西操场正对着停车场的大门,操场左侧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再往左,是一个由八对球架组成的大篮球场。马路两侧被高大的绿色铁丝网围着,将操场和篮球场隔在铁丝网的两侧。
  每逢周末家长来接送学生,必经的这条马路总是人满为患,整个西操场一下午都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人流不绝。
  田雨的世纪大战就发生在紧邻西操场的小学部的接待处。
  那是一个下午,家长们接走学生之后,偌大的操场就像退了潮的海滩寂静而萧条。
  操场一角,一个穿着学校统一配发校服的小女生,正缠着田雨给她讲关于太阳的故事。
  “然后呢。”
  “然后后羿就回家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过着幸福的生活。”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
  太阳像个受伤的老头缓缓爬到山那边,余晖一闪而过,夜幕款款而来。
  “田老师,Dad怎么还没有来?”感觉到孩子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田雨心底不禁闪过一丝酸楚,她蹲下,认真帮孩子捋了捋额头被晚风吹乱的刘海。
  “再等等,你爸爸一会儿就来。”田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颇没底气。
  整整两个多星期,每次例行打电话,都是一个叫“艾瑞克”的人接听,她还没有和这个孩子的爸爸——她唯一的监护人,通过一次电话。
  十一月的A市已经很凉了, 田雨拉过小女孩的手,送到嘴边呵了呵气,又帮她搓了搓。
  “我们回去等吧,你爸爸来了会给老师打电话的。”
  小女孩瞪着湖蓝色的大眼睛,盯着田雨看了一会儿,然后就一如既往地、坚定地摇头。
  夜风穿过操场对面的山峦,树木如影带着一阵古怪的呜咽将这一大一小缓缓淹没。
  孩子单薄的小身体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田雨搓搓手,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她裹进了怀里。
  当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终于隔着薄薄的夜幕传来时,田雨已经带着小女孩在西操场等了足足五个小时。
  孩子死活不回去,饭也不吃,非要在这里等。
  这个孩子固执起来根本不听别人的话,她没办法,只好陪着等。
  乌漆车门在路灯下缓缓打开,田雨紧跟着小女孩的脚步快步走向车门,车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她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冻麻木了。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一高一矮。
  矮个子男人西装革履,慈眉善目,大鼻子上面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冲田雨含笑点头。
  高个子男人……
  田雨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咖色半长筒皮靴,牛仔裤,再上面是纯黑立领长大衣,咖啡色针织围巾,医用口罩,墨镜(竟然有人在晚上戴墨镜???!!!),咖啡色鸭舌帽,还有……搂在小女孩腰间的纯黑皮手套。
  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田雨完全被惊呆了,微张着嘴怔在原地。
  “Dad——Dad——”孩子用力甩脱她的手,冲到那个不像人的“人”那里。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矮个子男人正扶着车门,高个子男人已经抱着孩子钻进去半个身子了。
  更让她吃惊的事,是在她错愕了几秒钟之后发生的。
  这是一个中途插班的孩子,自从到了她的班级就麻烦不断,不吃、不睡、不上课,在几个有门道的老师手里转了一圈之后,皮球被踢到了菜鸟田雨手里。
  这段时间,她被这个孩子折腾得心力交瘁,可操了这么久的心,家长看到老师竟然像没看到一样!
  看到那个背对着她的家长,一股火在田雨心底腾地燃了起来。
  竟然有这种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的家长!?
  竟然有这样的人!?
  她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操场上足足等了五个小时,吹了五个小时的西北风,而这两个人见到她,竟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田雨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着别生气别生气,一句话却脱口而出,“先生,请您等一下!”话一出口,她才发现情绪真是一件难以控制的事。
  夜色中,那个高大英挺的后背微微一怔,随后竟又往车里钻了钻。
  田雨心想,“如果他敢就这么走,她豁出去不干了,也要把这辆该死的车拦住。
  重要的是:要臭骂这两个该死的人一顿。”
  还好,他是确认孩子的安全带有没有扣好——至少还算一个不错的爹!
  田雨的心绪稍稍平复时,就又被高个子男人一系列的动作气到了极点。
  他从车里退出来,谨慎地关好车门,竟然还确认了一下有没有锁好。
  这也倒罢了,他居然理也不理田雨,径直走到前排,低头跟矮个子男人交代了几句才转过头来,一手扶着车门,一手紧了紧脖子上的大围巾看向田雨。
  黑夜,大墨镜,浑身散发着异样的警惕。
  田雨根本看不清那个人是什么表情,只看到他的脑袋对着自己的方向,应该是对她刚才的话做出的回应。
  果然,一个冷静而警惕的声音缓缓响起,“请问,有什么事?”
  田雨就要气炸了,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样的轻视,她重重吸了两口冷空气才勉强压下一腔怒火,她尽量保持平静,走到对方跟前,掏出口袋里的笔和纸,递到他眼前,“签字。”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那个男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轻而短促。
  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做似的,回给她的是那种早就准备好的了然于胸的轻视。
  如果他不说接下来的那句话也就算了,田雨也认了,谁让自己好心呢,活该被冻了五个小时之后,还被人家莫名其妙地看不起。
  可那个人冷漠而镇定地冲她说了句,“只签名,不合影。”
  田雨先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之后,一股猛火腾地冲到了脑袋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纸条,由于用力太猛连带着把他手里的笔也拽掉了。
  吧嗒一声——
  纯黑色皮手套里的签字笔掉到了地上,在宁静的夜晚声音居然是脆的。
  “你,想做什么……”
  那个男人被田雨突然的举动惊到了,扶着车门的手微微一收,好像生怕她这个疯女人再冲上来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田雨气急了,怒瞪着这个男人,感觉肩膀都在颤抖,心一横想着豁出去了。
  “陈先生,您大概是弄错了,我个人对您的签名毫无兴趣,请您看清楚,刚刚给您的是学校统一印制的家长接送学生记录单,并不是什么精心准备的签名册。我个人对那种完全认不出横竖撇捺的签名从来不感兴趣,我也从不认为和一个陌生人合个影能对我的人生产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影响,哪怕是美国总统,他想跟我合影我也得考虑考虑。”
  她看了一眼立在她面前,木得像一栋没有生气的建筑物一样的男人,接着道,“也可能是我错怪您了,您的墨镜太暗,刚刚大概没看清楚。我需要的不是您的签名,而是作为家长接送学生的签字。我要您签字,并不是因为您特殊,而是每个来接学生的家长都要在接送单上签字,请您放心,我不会私藏这份签字,这些接送记录都是要送到小学部统一归档的,到了那里,或许真的会有某个老师把您的珍贵签名收藏起来,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我。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铸就了您多疑的心理,让您觉得每一个靠近您的人都是别有用心的,都想从您身上捞到什么好处,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您理所当然得认为您的签名对我来说很珍贵,我为得到这个签名就应该对您感激涕零,崇拜您的人是不是这样想我不知道,我只想告诉您:陈先生,我不崇拜您,”说到这里,田雨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因为我实在搞不明白一个从头包裹到脚,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皮肤的人,有什么值得我崇拜的。或许,是这么晚了我依旧等在这里的举动让您误会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应该给您道歉,并且有义务当面向您澄清,今天是学校统一的接送日,小学部下午一点半放学,按照学校规定三点以后家长还没有到的,就把学生送到留校生宿舍,由值班老师负责看管并联系迟到的家长。我不知道您是否听明白了,今天下午三点我已经下班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一分,我在下班时间陪您的孩子在这个操场吹了五个小时二十一分钟的冷风,原因是您的孩子坚持要在这里等您,我愿意陪她在这里等五个小时绝不是因为您的个人魅力,而是因为我师德高尚,不忍心看到一个被家长甩在陌生学校,盼了两个多星期却没有接到家长一个电话的六岁孩子,我愿意心疼这个孩子,和对她监护人的崇拜没有任何对等关系。”说到这里,田雨的声音不自觉就有点哽咽,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把手里揉成一团的纸条展开,抹平,重新递到那个男人面前,“陈先生,请您仔细看清楚,并在家长接送栏填上您的姓名和今天的日期,我要下班了,我还没有吃晚饭。”
  那个人依旧倚着车门一动不动,田雨这才发现他竟然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过。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听到一句不敢相信的话,异常平淡镇定的语气,“我会按分钟付费给你。”
  医用口罩后面的冷静低沉男音,在夜风里带着幽深的回音——竟然很好听。
  他转身的一瞬田雨还是叫住了他,“请签字,如果不签,我就通知保安AG6699这辆车子不能放行。”
  医用口罩后面发出一声轻哼,“没人能拦得住这辆车子。”
  “那我就报警,说这里有人假冒家长拐卖儿童。”田雨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手机,拿出手机正要拨号,那人已经签好名字把纸条递到她跟前了。
  田雨一把拽过男人手里的纸条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陈先生,我还要多嘴一句,今天的晚饭不要让Nicole吃得太多,饮食尽量清淡不要太油腻,不要吃油炸食品,最好能喝点清粥,希望您能尽快带您的女儿去检查一下身体,她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她来学校时体重23公斤,现在只有19.3公斤,不知道您刚才抱她的时候有没有发觉。还有,整整两个星期,您的孩子没有在教室里上过一节课。请您不要责怪我没有及时通知您,从Nicole转到我的班级的两个星期里,我一共给您打过19次电话,其中4次关机,6次呼叫转移,9次是由一个叫‘艾瑞克’的人接的,他告诉我Nicole的家长不能接我的电话,也无法前来。”
  田雨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黑影,继续道:“还有,我怀疑您的女儿是想通过绝食来达到让家长接她回家的目的,一个6岁的孩子能固执地坚持这么久,我毫不怀疑她之前一定通过这种方式达到过不少次目的,作为她的班主任,我有义务提醒您,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教育方式,会对孩子的性格行程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希望能引起您的重视。另外,我觉得我有义务给您讲一下学校的规章制度,您大概还不清楚,我们学校有一部专供家长投诉教师的校长在线,电话号码是xxxxxxxx,我是小学部一年级二班的班主任,我叫田雨,对于我刚才的行为如果您有异议可以打电话投诉我,再见陈先生。”
  田雨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寂静的西操场,久久没有响起关门声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2
  田雨沿着冷森森的大路气冲冲地一路往回走,越走越怒火中烧,气到极致控制不住地在路边的树干上恨恨踢了几脚,纤细的树干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几片稀稀拉拉的树叶缓缓荡到地上。
  其实,田雨并不是个执拗的人,平常谁要是惹她生气了,像这样狠狠损对方一顿,气自然也就消了。
  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越想越生气,越说越生气,恨不得再冲过去揪住那个该死的家长的衣领,狠狠打他一顿。
  “什么东西!我就多余跟他说后面那些话。”她边走边恨恨地想。
  食堂已经关门了,她抱着膀子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同屋的小陈老师还没有回来。饥寒交迫也管不了那么多,翻出小陈的方便面泡了一桶。
  扔垃圾的时候,她看到黑色的垃圾袋默默一怔,起身到走廊尽头保洁阿姨那里拿了几个大号黑色塑料袋。
  小陈回来时,田雨正在挥汗如雨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书、衣服、鞋子、电脑,七七八八堆了一地,门开了她看也没看。
  “嗬,不过了!”
  “不过了!”田雨头也没抬继续收拾。
  小陈蹲到几步远的地方,像看怪物一样看她,“什么情况?”
  “遇到一个神经病!”田雨边骂边把一双鞋塞到已经装满的塑料袋里,用力摁了几下,“就没见过那种人,浑身上下捂得跟通缉犯似的,我真怀疑他送孩子上学的钱是什么来路。”
  小陈扑哧一笑,到桌子上给她倒了杯水,“息怒息怒,天气这么冷你还不让人家多穿点衣服啊。”
  这所学校是A市数得着的贵族学校,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家长非富即贵,遇上几个不好伺候的家长是常有的事,老师们早就习惯了,谁也不会把这些当回事。
  田雨一屁股坐到地上,猛灌了几口水,“这个人绝对是变态!我敢肯定!你是没看到,围巾,口罩,墨镜,帽子,手套,皮靴……” 田雨一样一样数着,又生了一遍气,“竟然有人在晚上戴墨镜!?简直不可思议!最可恶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让他签字的时候他居然认为我想要他的签名!真是绝了,你绝对想象不出来他当时那副傲慢的样子,好像随便恩赐我一个什么,我都得三叩九拜感激涕零似的,他妈的,老子忍不了了!”田雨咚的一下重重把水杯放到桌子上。
  “发飙了?”小陈美丽的双眼迅速闪过一丝警觉。
  田雨可是小学部的老师里数得上的好脾气,对孩子耐心得不得了不说,平时老师们之间有点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她也从不在意,今天这是怎么了?看来真的是被那个变态家长气到了。
  “你冲人家发飙了?”
  眼见田雨坦荡荡地点头。
  小陈又弱弱地追加了一句,“当面?”
  田雨又点头。
  小陈紧张得舌头都不灵活了,“那,那……不管怎么,你也不能当面发飙呀!你!唉,生气归生气,哪怕你私底下把那个家长臭骂一万遍,或者把他的照片绑到沙袋上打得稀巴烂也没人管。可,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对家长当面发飙吧,这个学校的宗旨向来都是围着家长转的,得罪学校的衣食父母,能有好果子吃吗?”
  田雨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当时被气得脑袋一热,没想那么多。”
  小陈简直不敢相信,好脾气的田雨竟然也有脑袋一热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你这,这,这不是找死吗,他投诉你了吗?”
  田雨摇摇头,豁出去了,“还没有,估计快了。”
  小陈看着满地狼藉,腿一软顺势坐到了地上,无不担忧地看了田雨一眼,“要不……要不给那个家长打个电话?好好儿跟人家解释一下,道个歉。”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看田雨没反应,默默摸过田雨的手机递给她。
  田雨本来被说得不吭声了,一听到“道歉”这两个字,心底那股邪火腾地一下又冒出来了,“我跟那种非人类也只能沟通到这种地步了!”说着就爬起来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
  对于陈思佳来说,田雨不仅是个好室友,还是个好朋友,是她在这所学校难得能说得上话的人。两个人性格不一,一个急一个慢,一个粗一个细,住在一个宿舍不到一年,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想着明天田雨就离开学校,陈思佳心里就跟少了什么似的空落落的。她真有点后悔,那会儿没悄悄拿走田雨的手机,替她跟那个家长好好解释一下。
  对于田雨来说,这一夜也是极不平静的。她实习的时候就来了这所学校,前前后后好好歹歹也待了大半年了,终于可以独立带班,有了自己的班级,也算是平平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谁知道带班才两个月,就突然间冒出这么一档子事,想想不久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发誓要一辈子投身教育事业的场景,不禁有点心酸。
  田雨倒没有异想天开,期待着像陈思佳说的那样,明天太阳一出来,那个该死的家长就把这档子事忘了。
  她也想好了,自己绝不会给那个家长道歉,不干就不干!开除就开除!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整个人反倒坦然了。
  星期日学生返校,小学部的老师们像往常一样在西操场的接待处一边等学生一边聊着天。
  田雨没有一点心思,破罐子破摔地在一边懒懒地站着。
  陈思佳风风火火地一跑过来,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她眼睛瞪得老大,冲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田雨一下一顿地摇了摇头。
  陈思佳长叹了一口气,“完了完了,这下完了,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再给人家打电话都不好说了。”
  “谁说我要给他打电话。”
  陈思佳恨铁不成钢,瞪了田雨一眼,“嘴硬吧,你就嘴硬吧你,等人家投诉你,看你怎么办。”
  事情到了绝地,田雨反倒淡然了,“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该谈话就谈话,该开除就开除,我行李都收拾好了,要投诉就赶紧投诉,想让我给那种人道歉门都没有!”
  陈思佳挎在田雨胳膊上的手狠狠拧了一把,“我就多余操这你份心!”
  田雨苦笑,“看到你男神了?”
  陈思佳霎时转怒为哀,叹道:“男神哪有那么好见的,我排了半天只拿到了这个。”她捏着手里的宣传册在田雨眼前晃了两下,眼睛忽然一亮,“你的那个家长会不会也是个大明星?”
  田雨撇撇嘴,又听陈思佳问:“他开的是什么车,车上都是些什么人?”
  田雨懒懒的头也不抬,“没看清楚。”
  陈思佳来了精神,“夜间出行!全副武装!签名!合影……”她在田雨胳膊上狠狠拍了几下,“你这个家长肯定是个大明星!相信我准没错,说不定还是什么超级大牌呢。哎呀呀,你说你这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给骂了。”
  “陈老师,你搞清楚再发挥想象力好不好,我那是骂吗,我明明是给他短期提防三个风险!讲道理,是有理有利有节。”
  “行行行,就算你有理,可主任会这么认为吗?学校会这么认为吗?你光说有理有什么用,如果有理管用的话,昨天晚上你收拾行李干什么!咱们校长的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你道歉你不道歉,等校长接到投诉电话看你怎么办,搬行李的时候别叫我!”陈思佳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脾气,一番话说得田雨没了声。
  大概是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她拉拉田雨的胳膊,“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吗,你说你要是走了,谁跟我住一个宿舍,我生病的时候谁关心我呀。”
  一句话说得田雨也心软了,扯过陈思佳手里的宣传册,指着上面那个人说,“如果昨天那个人换成他,我就道歉。”
  陈思佳突然安静了,用从没见过的神情严肃认真地打量了田雨一番,修长的手指在田雨脑门上猛地捅了几下,“你竟然咒我的男神是娃他爹,活该你被投诉!活该!活该!”
  田雨匪夷所思地看着陈思佳,“什么都能扯到这个问题上,真是服了你了。”说罢又补了一句,“他是不是娃他爹,你都没戏!”
  那天晚上,田雨没有等到主任找她谈话,或许真如陈思佳说的那样,那个家长比较忙,没来得及投诉她。
  直到晚自习结束,整个小学部依旧安安静静的,老师们各司其职,一切都像往常一样规律地进行。
  对于一个已经打好包裹准备随时滚蛋的人,这样的安静真是一种折磨。
  比这更折磨人的还不是这件事,统计完班上的返校人数,田雨赫然发现Nicole没有返校。按照学校规定,下了晚自习把学生送回宿舍之后,班主任要把本班学生的返校情况填到一张表里,统一交到小学部。
  这本来也没什么,比较麻烦的是没有返校的学生必须注明原因和具体返校时间,这就需要班主任一一和家长进行电话沟通。
  一般情况下,因病或因事不能返校的学生,家长都会主动打电话跟班主任请假,像Nicole这种没有返校又没有请假的,就需要班主任给家长打电话确认原因。
  田雨头疼的就是打这个电话。
  如果那个家长当天就投诉她,或者今天返校前投诉她,学校就会介入,在学校处理这个问题期间,家长自然不会把孩子再送到班主任手里,那她这个未返校的理由自然而然也就不用填了。
  可那个该死的家长并没有投诉她,学校也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是其他学生,她就随便填一个事假、病假之类的原因,明天上午学生一返校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这毕竟不是其他学生,如果她随随便便填一个病假,明天家长一投诉必定穿帮,到时候她就是罪加一等。
  田雨目光呆滞地盯着手里的手机,这个电话非打不可,她不禁在心里又把那个家长骂了一万遍。

  3
  “不敢打?要不我帮你打?冒充校办前台!”陈思佳的馊主意一个接一个地来。
  田雨捏着电话,把自己锁在教室里,默念了一遍要说的话之后,一狠心摁下拨通建。
  她在心里祈祷:如果这个号码像往常一样关机或者呼叫转移,她愿意每逢初一十五都到庙里烧香谢恩。
  听到嘟嘟声,田雨恨不得将手里的电话扔到窗户外头。
  “你好。”
  对方的声音很轻,如同一片形状规整、洁净美观的秋叶悠然飘落在林间。
  不知怎么田雨的心忽然就通通直跳,声音也带着局促,“您好,我是Nicole的班主任,今天是学生统一返校时间,她没有来,按照学校的规定需要登记没有返校的原因。”
  一阵沉默……
  对方仿佛似在沉吟,“然后呢?”
  田雨本以为对方会很快告诉自己原因,然后结束这场令双方都感到别扭的通话,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呢?
  她认真想了想,难道是自己没有表达清楚?
  “今天是周末,Nicole没有按时返回学校,按照学校的规定需要和家长确认没有按时返回学校的原因,以及具体的返校时间。”田雨重复了一遍。
  “哦,”对方仿佛这才真正听明白她的意思,随即轻飘飘回道,“她不想去。”
  田雨极力控制着直往上窜的火气,她脾气不差,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家长惹怒。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道,“那么,请问她什么时候返校,我需要填一个具体时间。”
  “没有。”
  田雨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这是什么家长!是不是脑子有病!自己的孩子什么时间返校什么时间来接完全不知道?愿意来学校就来,不愿意来就不来,管也不管,这叫什么事!
  田雨忍着再吵一架的冲动,抚着胸口顺了顺气,“那这样吧,我先填两天后,如果有变化麻烦通知我一声我再修改。”
  那边好像又在沉吟,半天了才道,“可以。”
  田雨正准备挂断电话,那边又出声了,“等等,换个教室需要怎么做?”
  “什,什么?”
  田雨反应了好半天才弄明白,对方说的是要给孩子调班。她有点哭笑不得,一般情况下家长对某个班主任不满意想要调班,都是遮遮掩掩暗中进行。这个家长倒好,竟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挑明,而且竟敢这么直接向她咨询调班的程序!
  他的思考神经是三角形的吗?难道就不怕她打击报复?
  还是在这个家长眼中,自己已经心胸宽广到让他放弃忌讳了?自己和对方的相互认知仿佛并没有到这种程度啊?
  田雨没生气反而笑了,“这个不麻烦,你送Nicole到学校之后,在校办前台填一个表格,之后会有人带你去见主任,你把想要调班的原因和想要调到哪个班直接告诉主任,她会和你详谈。”
  她在说“校办前台”的时候,对方狐疑了一声。
  不知怎么,田雨突然下意识说了句“?receptionist?(接待员)”
  对方哦了一声,竟然破天荒说了句“谢谢”。
  挂上电话,田雨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调班顶多是开会被批评,工作还是保住了。
  这孩子不是一般的难缠,小小年纪油盐不进。来学校几天就已经轰动全校,有门道的老师都避而远之,她这个小菜鸟躲不过只好逆来顺受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她现在深深相信心理学课上的那句话:孩子的任何现行性格都可以追溯到她的原生家庭。
  有这样的爹,孩子这样一点也不奇怪,
  转班也好,反正她也受够了,顶多家长去主任那里告自己一状,大不了开大会的时候被点名一次,以后就能彻底摆脱这孩子了。

  中午饭吃过有四十分钟了,陈思佳还在笑。
  田雨忍不住瞪她,“你有完没完!”
  “粗鲁,哈哈,粗鲁……”陈思佳一手指着她,一手捂着肚子又开始新的一轮爆笑。
  田雨低头批改着手里的一摞拼音本,懒得再看陈思佳。
  下午,Nicole的“法定唯一监护人”把她送回学校,经过四天养精蓄锐,Nicole充分发挥小魔鬼技能,挠伤教导主任之外,又咬伤了两名老师,一名校办人员。
  Nicole的家长在孩子疯狂乱咬,三四个校工加一个保安都控制不住之际,向学校正式提出调班需求——理由是Nicole现在的班主任粗鲁无礼。
  据陈思佳的小道消息:
  主任听闻后立刻郑重而沉痛地问:“该教师是否有体罚学生的行为?”
  不料一脸愠气的家长却断然摇头。
  主任稍稍放心,又问,“您所说的粗鲁是指……”
  对方沉吟片刻,“言语混乱,行为粗鲁,无法正常沟通。”
  主任一顿,略略沉思,“据我所知,田老师性情温和,对小朋友十分有耐心,这也是我们把她安排到低年段任教的重要原因。”
  该家长沉思片刻,“我担心她的粗鲁言行会影响到小朋友。”
  主任彻底放了心,笑道:“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学校这样的地方,我们虽然是国际学校,但却不是外界想象的那种宽松的教学氛围,想必您也了解过,我们的课程是从英国全盘引进的,严格仿照伊顿公学的教学模式……当然,考虑到国情、人情,以及生源现状,许多方面我们还是比较人性化,没有那么严苛,比如调班,一个学年我们给每个学生留有一次机会,只要理由充分,都可以满足家长的需求,这在伊顿是不可能实现的。”
  谈到教学、教育,家长远远不是主任的对手,很快就“友好而平静”地接受了主任的建议——从Nicole入学之日起,到她离开嘉仁国际学校只调这一次班,仅此一次!
  主任给出的理由是对于这样脾气强硬的孩子,顺从只能助长她的骄纵和任性,这对家庭以及对孩子自身都是百害而无一益的。
  家长万分感谢主任的教导,声称自己在教育方面知之甚少,把孩子放到这样的学校,按照目前这种理念培养孩子他很放心云云。
  田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哭笑不得,陈思佳一个劲地感叹她功力太差,要是有灭绝师太(她们私下对主任的称呼)的一根手指,搞定那个家长易如反掌。
  在这个学校,外国国籍的孩子不是一般的让人操心,所以,带外国籍孩子的班主任都有一份额外补贴,班上的外国籍孩子越多补贴就越多。
  这是一个矛盾体,老师们即盼着收入增加,又盼着外国籍孩子听话,而事实往往很难两全。
  上周“灭绝师太”刚刚平复了一起芬兰家长诉讼案,不过是因为老师拿着尺子在讲桌上敲了敲,来自芬兰的家长直接带律师冲到学校,声称学生的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这种教师在芬兰是要坐牢的。
  学校软硬兼施,历经半月,在承诺该家长调班,不允许该教师出现在学生2米以内的范围里为条件,才勉强使得该家长放弃诉讼。
  当时田雨还一脸狐疑地问陈思佳,既然芬兰那么好为什么不回芬兰上学?
  “孩子爸在芬兰另娶,孩子妈在国内工作,儿子当然要在国内上学。”
  田雨又问:“既然对学校这么不满意,为什么不转学?”
  陈思佳哼了一声,“放眼A市,哪家国际学校能比得上嘉仁。”
  “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还这么拽?”
  陈思佳翻了个白眼,眯着眼看她一会儿,“你是中国人吗?中国的民俗风情懂得还不如外国人多!”看田雨不解,又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有没有听过,她这样折腾一场谁都知道这个孩子不好惹,对他还不得小心翼翼,家长无非也就是想要这种效果。这是一种手段,震慑而已,震慑懂不懂,就是先给这个孩子头上贴一个‘奉为上帝’的标签,谁看了谁不得提心吊胆得伺候着……哎,我说你听没听?”
  田雨愣了一会儿突然喏喏,“不对,孩子的妈妈一定是中国人,外国人不懂得这套!”
  再看陈思佳,陈思佳扑哧笑了,“我说你傻不傻,全校都知道这孩子是个混血,中芬混血。”
  经过这件事,田雨对待非中国国籍的孩子格外谨慎小心,生怕因为两国法律不同给自己惹上麻烦。她甚至因为班上有一个澳大利亚籍的姑娘,特意研读了澳大利亚的教育法规。当她很正式地和孩子的母亲探讨两国教育的不同时,孩子的妈妈微笑着对她说:“田老师,佳禧一直生活在国内,我和她爸爸也一直按照咱们中国传统的教育方式教育她,您一定要对她严格要求。”
  田雨告诉陈思佳,陈思佳一口水呛进喉咙里,笑得差点噎死。
  田雨叹了口气,“每次面对班上那几个外国籍学生的家长,我后背都是绷着的,Nicole还真是个例外,相比王老师拿尺子在讲桌上敲两下,我对她……如果她爸是那个芬兰人,估计我现在已经在牢里头了。”
  她看了张口结舌的陈思佳一眼,“其实她爸说我粗鲁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他说轻了,我虽然没动手打她,但教育方法绝对称不上温柔感化,就那小丫头的性格我估计一定添油加醋都告诉她爸了,不然她爸也不会跑到学校来给她调班……也好,这孩子折磨得我这些天都失眠了,天天掉头发……话又说回来,她爸虽然讨厌但还不算坏,至少明刀明枪得来,我之前觉得这个外国人什么都不懂,现在想想,其实他还是懂一些人情世故的哈,至少没有用我打他们家孩子当理由调班。”
  陈思佳听她半是讨论半是自言自语,噗地一笑,啧啧道:“看人家是个大帅哥,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田雨满腹心事却被陈思佳气笑,“还帅哥!他大半夜都捂着大口罩,谁知道会不会是因为长着人头鬼脸!”
  陈思佳扑哧笑出了声,“我可听校办的小姜说了啊,那位家长可不是一般的帅!”
  田雨白了陈思佳一眼,“看你那点出息!因为老子帅,就原谅儿子的错误,这事只有你这种人才能干得出来!”
  陈思佳追上来,犹自回味,“是闺女不是儿子,儿子儿子的,你怎么那么重男轻女!”
  田雨笑了,转过身来,郑而重之地盯着面前的陈思佳。柔和的阳光穿过俊逸的银杏树叶,舒淡的嫩黄印在陈思佳白皙的侧脸上,她微微笑着,就听田雨说,“既然那么喜欢帅哥,把Nicole转到你们班吧?看到她的帅老爸,你一定能包容她挠伤教导主任,咬伤了两个老师,三四个校工加一个保安都控制不住的壮举。”
  田雨笑嘻嘻看着陈思佳。
  片刻之后,银杏林立声声尖叫上证指数安全无忧,安心交易愉快赚钱,陈思佳张牙舞爪地追着田雨……

  4
  田雨没有想到,那日银杏林里一句玩笑话有一天竟然一语成真。
  事情发生在Nicole转班三天之后,Nicole的新班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在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了之后,伙同三个科任老师拖着连踢带打的Nicole,来到主任办公室。
  主任听到消息也吓坏了,这个孩子自从家长送来那天晚上直到现在,两天一晚没有吃过一口饭——让人纳闷的是她竟然还有体力折腾,四个老师依然控制不住她。
  主任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这个孩子的爸爸身上起到的作用,在孩子身上却无能为力,据说Nicole自从回到学校不吃也不睡,每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师,都会可怜巴巴地说一句“Can you help me? call my father?(你可以帮我吗,给我爸爸打电话)”,当要求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她就不再开口。
  到了主任办公室也是如此,当主任正要给她讲为什么不能给她打电话的原因时,那个两天一晚没有合眼的孩子昏过去了。
  一屋子的成年人吓得瞠目结舌,如果这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拉上全部身家也赔不起。
  还是主任反应快,立刻拨通医务室的电话,两个校医风风火火赶到主任办公室,只见主任怀里抱着一个小孩,一屋子人齐刷刷地围着她却没一个敢动。
  还好,还好,只是低血糖。
  听到医生的宣判,一屋子人总算松了口气。
  孩子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最好的办法是静脉注射葡萄糖,但这孩子并非中国籍不说,家长还那么难对付,没有人敢在不得到家长同意的情况下采取紧急措施。
  老班主任一遍一遍地拨着家长的电话,却总是无人接听,主任连应急号码也翻出来了,依旧无人接听。
  一屋子的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还是灭绝师太发话打针,一向喜欢推诿的老班主任最后一个出门,小声俯到主任耳边,“我保持每隔三分钟给那位家长打一个电话。”
  傍晚时分,那位家长终于回了电话。
  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已是深夜,据见到的老师们说,那位家长依旧全副武装不露真容。
  届时孩子已经苏醒,在得到爸爸即将赶到的消息答应喝了一小碗粥。
  主任办公室,只有主任、家长、老班主任三个人,据陈思佳传过来的小道消息,主任一改常态,没有一如既往地向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家长展开“教育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长篇大论,而是开门见山地对那位家长说除非走读,早上送来晚上接回去,否则学校不准备继续留下这个孩子了。
  这句话简直让田雨震惊到了极点,她自从来这所学校上班,就时时刻刻被一个词语包围、轰炸——生源。
  学校为了生源什么事都可以退让,多么没有底线的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起初她不理解,陈思佳一句话点明要害:一个孩子的学费是两个老师一年的工资!

  嘉仁国际学校的学费是业内翘楚,超出第二名整整六千美金,一个25个学生的班级里,学生全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足以养活整个年级组的老师。
  所以,嘉仁不怕教师流失,却时时刻刻强调保护生源。
  从董事长到老校长,从老校长到主任,从主任到班主任,没有一个老师敢对家长说“学校不准备留下这个孩子”这样的话。
  这么多年,只有灭绝师太说了”说着,撞在怀里痛哭, 听见贾母道:“鸳鸯,你来送姑娘出去歇歇.我倒被他闹乏了,据说是得到了固执的老校长的鼎力支持,这是自嘉仁成立以来第一个被列入劝退名单的学生。
  田雨在夜里十一点四十三分接到主任的电话,她刚想问主任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就听到主任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新挖正宗“月桂二酸”+“免税”概念股,唯一对标新日恒力音,“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田雨的第一反应是有家长投诉,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要投诉也不会大半夜投诉,她把陈思佳摇起来,边穿衣服边催她替自己想想到底是什么事。
  陈思佳很不够意思地歪着脑袋又睡着了,田雨匆匆忙忙穿好衣服一路小跑,教工宿舍楼离小学部的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夜晚树影森森在秋风里摇摇摆摆甚是可怖。田雨壮着胆子一路疾驰,跑到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七分累三分怕,早已是呼吸急促、满头冒汗。
  主任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田雨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以为是自己班上孩子出了什么突发情况,以前也有半夜接到家长电话来接生病的孩子的时候,但都是直接给她或者生活老师打电话,她送到值夜班的老师那里就可以了,可从来也没有惊动过主任,让主任亲自打电话找她。
  难道是某个孩子得了非常严重的病?
  又或者比尔的妈妈半夜下飞机非要见自己的孩子一面?
  不对呀,比尔妈妈一般在十一点之后就不骚扰她了。
  田雨带着满脑袋的问号敲了敲门,灭绝师太冷硬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她不由得背后一凛。
  田雨推开门进去,灭绝师太依旧坐在她的办公椅上,左侧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正是一年级的年级组长,那位资深的老班主任。
  男的……
  田雨隐隐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
  灭绝师太一反常态,非常温和地指着对面的椅子让她坐,田雨更加觉得心里毛毛的,她已经断定将要面对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脑袋里各种画面快速飞转着,主任、年级组长,还有一位……帅得没边的男人。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这些重量级人物深更半夜严阵以待,专门等候自己这个小人物的到来,
  那位帅哥就坐在田雨斜对面,姿势非常端正,神态亦是凝重。看田雨看向他,他也充满善意地看了田雨一眼,并冲她微微颔首,非常有修养。
  田雨脑袋里冒出一个可笑的念头,不会是深更半夜主任要给她介绍对象吧,诡异而可笑之极的感觉陡然涌上来,田雨强压着不敢笑出声,一口气没提上来急促地咳嗽起来。
  年级组长竟破天荒递了一张纸巾给她,田雨惊愕之余咳嗽得愈发不可控制。
  她满眼是泪仓促地抬起头就看到斜对面的男士微微蹙眉,那双透着薄薄的傲慢的眼神,巍巍森森的俊眉。
  脑袋里白光一闪,田雨猛然想起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了。
  陈思佳海报上那位英俊不羁,最近几年红的发紫的男明星。
  今天,在这样一个透着诡异的宁静的夜晚,主任又给她介绍了这个男人的另一个身份。
  Nicole的爸爸——不久前指责她粗鲁无礼、逻辑混乱的那个人。

  田雨震惊之后在心里恨恨地哼了一声,原来他也有摘下口罩的时候!
  哼!
  田雨郁闷至极,她一直诅咒那个戴口罩的丑八怪,不仅不丑还……
  哼!田雨立刻觉得自己刚刚给这个人很帅的评价太肤浅、太随便了。
  像这种内心丑恶的人,即使长着摩纳哥王子的脸蛋她也懒得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摩纳哥王子”竟然看了她一眼。
  田雨竟然隐隐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里看到了……友好,带着歉意的友好——肯定是错觉。

  她的头脑里忽然涌上一个不祥的预感。
  灭绝师太缓缓开口,“小田,把你叫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听取你的意见。”
  田雨瞪大眼珠,直勾勾盯着灭绝师太的上下翻动的嘴唇,这两片嘴唇轻轻一碰,碰出来的那个词语简直太、太、太……让她吃惊!
  灭绝师太竟然有事情要听取她的意见!!!
  简直像做噩梦一样。
  田雨迟钝的脑袋突然灵光了,猛然意识到这次秉“灯”夜谈必定和Nicole有关!
  果然,主任怀着那种让她脊背发毛的笑容开了口,“小田啊,Nicole这孩子你之前带过,她的情况你应该比较了解吧?现在呢,学校鉴于孩子的安全考虑决定建议Nicole走读,家长也同意了这一点。不过,有一个小问题,Nicole调了班级之后不大适应新环境,提出想回原班,毕竟你们班里有她熟悉的小朋友,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到这句话田雨又是一惊,灭绝师太竟然还有这么客气的时候,不过转脸她就明白了,当着家长的面总要给老师点脸面的,况且对她越客气,她越犹豫越能给家长一种错觉——他的孩子让学校十分为难,学校本着“不放弃一个孩子”的原则,破例给他的孩子调了两次班,打破了两个老师的工作节奏。
  日后恐怕再有什么事,这位家长也不好再对学校提出过分的要求了,这是做主任的艺术,田雨明白。
  于是,她顿了顿,颇为为难,“主任,于老师是我们的年级组长,我实习的时候一直跟着于老师学,于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现在Nicole……主任,我刚刚工作不久很多地方都没有经验,真的觉得压力挺大,我怕自己胜任不了再给小学部添麻烦。”
  于老师笑容和蔼,“小田啊,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刚才主任也说了,你们班里有不少Nicole的朋友,孩子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本来就不适合再做频繁调换,我和主任刚刚也跟家长沟通过了,还是希望她回到原来熟悉的环境里,这样孩子更容易找到安全感,抵触情绪也会慢慢减弱。”
  主任一笑,“小田,你不要有压力,我,于组长,校办的老师们都是你的后盾,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于主任立刻接道:“我跟咱们组的科任老师们都打了招呼,让他们排个班,这段时间轮流去协助你,直到Nicole适应学校生活为止。”说着,她笑容可掬的脸向旁边那位家长倾斜了45度:“教育嘛,如果送过来的都是百分百的乖孩子,要我们还有什么用,”说着又转向田雨,“你刚刚参加工作,遇上这样一个特例不失为一件好事,处理好这件事对你日后的成长会有很大帮助。”
  主任和年级组长轮番上阵,田雨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了,她心里有点怏怏的,默默然涌上一阵悲凉。
  在这所学校,没有根基没有后台,她只是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客气是场面的,任人调遣是应该的。
  她默默接受了这个“应该”。
  主任笑盈盈地和家长聊着学校的教学理念,年级组长还在热情地给田雨讲着她将如何调动整个年级组“帮助”她的计划。
  那位家长突然转过头来,“田小姐,谢谢你。”
  田雨一笑,她不知道这位家长是在向她示威,还是他真的不明白这所学校“真正的理念”。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田雨心情极其复杂地看了那位家长一眼。
  很久之后,那位家长用他依旧不太标准的中文语法对她说:“田小姐,你那天的眼神十分可怜,我油然起了恻隐之心。”

  5
  那天,陈思佳的情绪经历了悲喜两重天的重大反转。
  得知Nicole小魔女转了一圈又回到田雨这里,陈思佳义愤填膺,大骂年级组长于老师太过奸诈,主任太过不公平,一对老狐狸欺负田雨这只初出茅庐的小绵羊。
  陈思佳心思细又好八卦,在这所学校两年多,对学校的人情世故、潜在规则十分在行。
  什么董事长和现任太太是二婚啦,董事长秘书是其夫人的大学同学啦,高中部主任是靠关系才进来的,小学部最差的某个班主任是招生部主任的老婆,游泳馆的老大爷是某组长的公公……这一系列的八卦田雨都是从陈思佳那里听来的。
  田雨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所谓的“国际学校”其实并不国际,反而很“中国”,格外中国,尤其中国。
  所以,陈思佳还在破口大骂的时候,田雨早已经释然了,不仅如此,她还在想方设法安慰怒气冲冲的好友。
  “算了算了,大和尚都得从扫院子开始,哪能一入寺就学易筋经。”
  陈思佳扑哧笑了,“你这个比喻可真形象。”随即话锋一转,道,“我可是在替你打抱不平,瞧你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弄得我倒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了。”说到最后已然变脸了,又掐又捏,“哎哎姓田的,我说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掉啦。”
  田雨看着她,认真地叹了口气,“我是怕你知道真相后又怪我骗取你的同情心。”
  陈思佳眼睛顿时一闪,听出此话大有文章,指着她,“你从实招来啊。”她拼了命想,也实在想不出像Nicole那样的孩子能有什么特殊福利,如果把这个孩子弄到她的班级,她相信自己一定做不到像现在的田雨这样淡定。
  陈思佳狐疑地盯着田雨,就见田雨瞄了她一眼,语调淡淡,“Nicole的爹就是那天你海报上的那个人。”
  因为早就料想到陈思佳听了这消息之后的反应,田雨尽量保持面无表情口气淡然,免得对方反应太过激烈。
  然而,陈思佳却没有如田雨预想的那样——又跳又叫冲上来撕扯她。
  她站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愣愣地看着她。
  田雨以为她没有听懂,正要解释就听陈思佳啊的一声尖叫,后面的就是田雨之前所想了——陈思佳冲上来又撕又扯,如果不是及时靠住身后的大树,田雨险些就要被她推倒。
  田雨又气又笑,“有那么邪乎吗,不就是性格古怪、脾气臭的可以的男人,你至于这样吗?”
  陈思佳眼圈都红了,又连推了田雨几把,“都怪你这张乌鸦嘴,真的被你说中了,”说罢,她又是一声尖叫,整个人都扑到树上,“他怎么能有孩子!怎么会有孩子?烦死啦……”
  田雨又好笑又吃惊,“你的样子真像发现小三的原配。”
  陈思佳转过身来,破涕为笑,“你真讨厌,人家是真的难过。”
  田雨突然来了兴致,“我采访采访你吧,你为什么会这么迷一个没有见过面、毫不了解,又不会跟他发生任何关系的人,你是靠yy吗?”田雨啧啧,“境界真高,完全是柏拉图啊!”
  本想激得陈思佳回到正常模式,没想到陈思佳却由衷地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喜欢他,就是那种不期待跟他怎么样,就希望他好好的,能经常看他的电影,听他唱的歌,或者看他拍的广告也行。”
  她一笑,很凄楚,“真是无欲无求的那种,纯洁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受不了啦,你说他怎么就结婚了?”接着又一叹气,“你说他老婆是谁啊,会不会就是绯闻里传的那个蒋伊人,怎么能是她!她怎么配得上Arthur……”
  田雨边听边笑,又有点被陈思佳真挚的情感打动到了,毕竟她也没想怎么样,就是单纯的偶像而已,自己有一阵子也特别喜欢某个韩国小帅哥,也是这样关心人家的一举一动,等着看人家的电视剧,电影,广告都会看好几遍,好长一阵子她买饮料都只买一种,因为是那个小帅哥代言的。
  这世上就有一种喜欢这么简单,没有缘由,不为什么,也不想得到什么。
  说给别人听,都没人相信。
  现在,田雨信了,至少陈思佳就是这种喜欢。
  理解了陈思佳之后,田雨倒真不知道自己该对她说什么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回过头去扒拉陈思佳,“要不你让Nicole去你们班吧?现在还来得及!”
  陈思佳被她气笑了,“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吗,人家是外籍学生,有自由选择权,我想也白想,人家看不上何必自讨没趣。”她一脸怅然,“算了算了,都已经是你的了,改天给我要张签名照,最好给我要张演唱会的票补偿我。”
  田雨瞬间变脸,“别跟我提这个,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吗,让他在接送单上签字他的那声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什么东西!也就你这种人才头脑发热,屁颠屁颠得喜欢他那种人。”
  看田雨真生气了,陈思佳倒笑了,“这很正常好吗,你想想他那么大的明星,到哪不是人们抢着要签名、要合影的,别说你在操场等五个小时了,为了见他一面等上整整五天的大有人在……”
  “比如你!”田雨很不高兴地打断了好朋友的话头,“那种毫无意义,根本认不清楚横竖撇捺的鬼画符我是不会给你要的,哎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随手给你划拉一个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要它有什么意义?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签名”贾琏道:“我竟不知道这些事.既这样,那里还给他老婆,且给他一顿棍,锁起来,再问他老子娘,"林之孝笑道:“何必在这一时.那是错也等他再生事,我们自然回爷处治.如今且恕他都要像蜘蛛似的一团?因为他们写的字实在太丑了!根本没法看!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人有什么值得崇拜的!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教教他怎么一笔一划写汉字。”
  陈思佳大笑,“好好好,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被人家投诉,我现在发现我偶像说的话一点都没错,你真的是一个粗鲁的人,而且很粗鲁很粗鲁了!”
  田雨和陈思佳的对话止于生活老师的一通电话——Nicole大哭大闹不肯睡午觉,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小朋友午休,生活老师希望田雨能过去看看。
  陈思佳一听就不高兴了,“这群老油条,跟那个于老师一个样,弄不来就往外推,现在是你的休息时间她们知道不知道!别去,不许去!”
  田雨苦笑,“人家不是有尚方宝剑吗,主任说了班主任和生活老师协同管理,她这个时候当然有理由让我去‘协同’了。”
  “那你又要带自习课又要带Nicole的时候,她怎么不来‘协同’你啊?于老太还说给你派人轮流帮忙,我怎么一个都没看见。她们就是看你好欺负,这群老妇女每天困在学校内分泌失调,一个个整天就知道想方设法算计别人。我跟你说你别太好心了,Nicole那么难缠,就连于老太都对付不了,要不然以她的性格早就嚷嚷得满学校都知道,到处去邀功请赏了。”
  田雨叹了口气,“总是这样计较来计较去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你以为我想去呀,我是觉得Nicole挺可怜的,我15岁那年住校的时候都哭得要死要活的,Nicole才6岁就被送到这里,她那个爹又不像别人的爹那样每周都能来接她,你别看她现在每天都回家,家里除了一个保姆根本就没人,还不如在学校呢。这么小的孩子,唉……算了算了,就当我师德爆发吧。”
  田雨来到学生宿舍的时候,Nicole已经改嚎啕大哭为小声啜泣了。田雨扒开她的胳膊,Nicole的眉头眼窝揉得红红的,更显得手上的皮肤白得浓烈刺眼。
  田雨问她怎么不睡觉,她不吭声。
  田雨又问要不要跟她去教室,出乎意料,她竟然点头答应了。
  田雨发现Nicole安静了许多,不再又踢又打,问她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有时竟然也能以点头或摇头做回答了。
  田雨好奇,问她为什么不打人了,Nicole看了看她竟然没有回避地说:“Dad说打人就不接。”
  田雨哑然失笑,果然是这对父女的风格。
  整个下午,Nicole异常安静,一直在看田雨给她的一本书。田雨去上课,问她要不要去,她不去,田雨就让她在办公室看书。
  一节课回来之后,田雨发现Nicole手里的一本书已经翻过去厚厚的一沓。她半疑半惑地问Nicole看懂了吗,Nicole竟然很肯定地冲她点点头。
  田雨哑然。
  刚刚她急急忙忙去上课,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童话故事递给Nicole。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走的匆忙竟然把书拿错了,田雨看着Nicole手里捧得那本不久前号称是某知名大学教授的家长,送给她请她“指教”的大作,愣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再次问Nicole:“你真的看懂了?”
  Nicole蓝盈盈的大眼睛从那本《高性能混凝土的研究与发展现状》中缓缓抬起了,给了她一个十分肯定的回答。
  田雨当然不信,“那你给我说说,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她惊奇地发现Nicole居然连每一章的大小标题都能说出来,给她讲起高性能混凝土产生的背景和研究现状,竟然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田雨忽然想起不久之前,那个摘下医用大口罩,坦然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对她说,“我女儿非常聪明。”       要改变未来,无限可能。如何跟随市场。可降解塑料,新材料概念,ETC,创业板重组松绑,煤化工。”二人跪下,二魔吩咐道:“你却要小心。【抖音带货】雷军PK董明珠?。曾有超九成员工未缴公积金,供应商“疑云”重重,王力安防却想主板IPO了。酒后湿货贴二。跌出机会了!你炒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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